四方ever

可能会一直丧下去……

还是就此死去比较好吧

  虽然本来就知道多半会是这个下场,但还是措手不及,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不能再上学了
  到此为止了——没有以后。
   可是不甘心啊。眼泪止不住。
   我像只鸵鸟一样,钻进沙子里,被人嘲笑着愚蠢。拼命地再努力一点,希望家人能看我一眼,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跳梁小丑的角色,不知疲倦、不识冷眼、忍气吞声,误以为只要努力总会有希望。
  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有同学不屑地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彼时我还有学可上,也就不过笑笑,听她那自以为“悲惨”的“家事”。
  是啊,有钱真好,别人的故事再怎么自怨自艾,添油加醋,说的多么惨淡,最后轻飘飘的“用钱总能解决”的人,归根结底还是幸运的。
  穷就没办法了。
  只能大哭一场然后继续贫穷而低微地按别人的意愿活着,无人问津,死不甚惜。

Dying with the black dog

  我不止一次设想,如果我能就此死去,会有如草芥。或许更过卑微,草木凋零亦有人怜惜,而我……唯有惶惶而终,自惭形秽。
  这多可笑啊。生而为此无人过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也曾奢望平凡,普普通通柴米油盐与世无争,低入尘埃中麻木地苟延残喘,只要活着……像一个挣扎在茫茫人海的可怜虫,只要虫豸般的幸福。
  然而天下之大,我无处可去。我无法确切地描述我有家,我嘲笑自己如同刍狗,该死却生。
  “走狗。”
  “废物。”
    ……
  我想放声大笑,却止不住眼泪坠落,狼狈如败犬。我下定决心要以同等的恶意与我的血亲为敌,然后丑陋而又懦弱地俯首称臣。我与一只潜藏在黑暗中的黑狗为伍,我这般怯懦,只好躲藏于此。
  自始至终,我只是她的仇敌,而非亲人。我无话可说,亲自见证我不敢不爱的母亲将我化为妖魔,我对她口中和心中的我万分厌恶,祈求这世界将我收殓。
  我苦思冥想,试图解释为何有人不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试图在这肮脏的自我中寻找出一丝值得存在的魂魄而从此振作,可我无能为力。
  也曾对未来有那不可期的幻想,儿童时期大人所谓的长大,是否应该属于我?
  现实给了我一巴掌,火辣辣地疼着。“你填了了?”我妈突然问。这时大概一切都还好着,我竟误以为岁月静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高考志愿填报。我忐忑,颤栗着回答:“嗯。早就改好了。”然后开始天翻地覆。“为什么不让我看?你都有胆自己做主?”
  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虽然这件事发生在不到一个小时前。我总是记不住我妈骂人时丰富且刻薄的用词。……也许该为此感到遗憾,我在学校里被同学调侃过不会骂人,我绞尽脑汁想出的令我羞愧难当的词汇,在别人看来甚至不带贬义,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幸好她不会在意我的走神。我庆幸着巨大的黑狗隔开了我与世界,她狐疑地对所有人抱有戒心,将我们视为敌人,从不认为她看错了什么。
  “一分钱我都不会给你拿。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骑到我头上?你不可能再像这三年一样欺诈我!谁给你的胆,出了门没本事在家什么都敢自作主张,我就不让你上了,你别想着花我的钱!”
  啊,结束了吧。
  她什么时候走出去的?
  这都不重要了。我一直都知道,我不重要。少有的两三天安宁也结束了,我深知,我所拥有的安定都与金钱挂钩。在上交了一部分稿费之后,那几百块钱换来了这几天的平静。可她不会满足。我迟早会给不起她想要的。
  她在笑。我麻木地跪着,跪拜行将就木的我,跪不曾为我而骄傲的母亲,跪倒在黑狗面前。
  我一无所有了,属于我的只有一只黑狗和不远处的死亡。
  以后该怎么活呢?
  我想不出什么,这个假期里我仍然得服从,不能……不能惹她生气。
  未来,未来。我要去空无一物的未来, 贫穷的未来,短暂的未来。
  只要活着,会有一天能够逃脱吗?
  除了灵魂,总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出卖吧。

Dying with a black dog

这里是一个失败者的故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所有记忆都是我应该去死的见证。

  我意识到,我有一只黑狗。它与我相伴而生,无处不在。也许它扎根在我的脑海里,不知不觉就和我一起长大了,当我发现时它已经和我一般大了。
  拥有它大概是不幸吧。我也曾小心翼翼地从只言片语中寻觅别人的看法,然而怀疑与不屑的嘲讽把我推回它的身边。
  内心孤独和抑郁是一只黑狗,一有机会就紧咬住我不放。我无力声张,任凭它一次又一次吞下我。
  “救救我吧。”我对同学这么说。有人问:“你怕死吗?”我说,“不怕。”“那你怎么不去死?”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为什么我应该去死?
  可是他们都这么期盼着。我无法对家人开口,我只能说:“我觉得我的心理状况不太好。”我想说我一点都不好,你们都看不到这只黑狗吗?看啊,它这么大,一口就能吞下半个我,它虎视眈眈地窥视着我,随时准备把我拉下地狱。我不知疲倦地和母亲对话,毫不掩饰背后的黑狗,我渴求她发现是什么在操纵我,我如此盼望,盼望有人将我拯救。
  然而她以狐疑的目光揣测我,不容辩驳地将我定义为愚蠢、自大、不知感恩,逢人便说道我的罪行和丑恶心机。她说:“都是你日子过得太好了,不知天高地厚,自私自利,我们以前那么艰难也没见谁有什么心理问题,都是你自己作的!”
  “装什么装,你这个废物。成天不好好学习找这种借口。”
  “在学校你就没努力过!别跟我犟,要是努力了你会是这个成绩?努力学习了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鳖孙,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当时就该掐死你!”
  “你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呢?
  我假装我的家人和别人的一样,同样深爱着我,假装责骂掩盖不了爱的定义,然而自欺欺人也骗不过自己,我心中深埋着对家的恐惧,逐渐扩大到连同对假期的畏惧,和对他人幸福的厌弃。
  毕竟,就算是满嘴脏话和父母对骂的叛逆者,也会有着即使被伤害也甘愿包容庇护他们的家人。我带着假笑,以虚伪的拙劣演技劝诫他们,他们愤愤不平,大骂我不懂实情,自以为处境悲惨无人能懂,而我只能沉默。
  无话可说了,我不无遗憾的想,如果死在她手里……倒是好了。你们的妈妈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出的令你们深恶痛绝的狠话也会逐渐被你们解读出深爱的本意,而我的母亲,会把我按在墙上掐住我的脖颈,直至我 意识模糊仍然恶语相向不肯松开;会发自内心地深信自己对我的一切恶意揣摩并肆意传播;会把菜刀抵上我的脖子。我甚至期待着她失手杀死我,期待着与看不见的黑狗同赴地狱。
  ——我是该死的。我茫然失措,只能一步步后退,抱紧唯一对我报以温柔的沉默的这只黑狗。
  我只配的上和它一同死去,就如同它一直跟随我,寸步不离。
  “滚出去!去死!”我听见这些词从生我养我的母亲嘴里喷薄而出,我看见一张张脸不断浮现、重合,叫嚣着呼喊我的该死,我看见一只巨大的黑狗,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张开大口撕咬他们,冲向我……
  于是我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注视着黑暗中静默的黑狗。我如同梦呓般告诉它:“我会的。……我本来就……活不下去。”
  I'm dying with a black dog.

“我不认为辩驳会是有用的。世人有两大错觉:感同身受,理所当然。”
“说出来也没有意义,难道会有人来拯救你吗?”

想写文,先攒着等到高考后再说吧(大概……会写的)